2025年12月8日星期一

《郑州,二零一五》

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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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Jaffe

耳机里突然响起《明年今日》。

有时候人不是被某件事带回过去的,是被一首歌。

前奏刚响,我手还按在手机屏幕上,脑子已经回去了。

回到郑州金水区的那个冬天。

郑州的冬天不怎么下雪,也没有大风,就是冷。不是一下子把人冻住的那种冷,是一直在那儿。你也说不上它多厉害,但就是难受。洗完手不擦干,手能凉到半夜。

那年我在后厨切配。

每天切菜,滚刀块、马蹄块、片、丝。刚开始什么都切不好,后来慢慢练出来了。土豆丝能切得差不多一样粗。师傅经常夸我,厨师长那时候还想收我当徒弟。

我没当回事。

那时候太年轻,很多事摆在面前,也看不懂。现在想,如果当时答应了,后面可能就是另一条路。但也只是想想。路已经走到这儿了,再想也没用。

她那时候在女子学校读书,封闭式的,周末才能出来。

我们不算熟。初中的时候,她好像在隔壁班。我记得她长得好看,笑起来也好看。别的没什么了。那个年纪记住一个人,有时候也不需要什么事。

那天晚上十点多,她给我打电话。

她说跟闺蜜喝了点酒,饿了,问我能不能送点吃的过去。电话那边有女孩笑,还有电视声。她说话有点飘。

我去街口便利店买了几桶泡面,两袋面包。

康师傅红烧牛肉面。

然后提着袋子往酒店走。

酒店在金水路边上,招牌坏了几个字,只剩“快捷酒”三个字亮着。剩下的都黑着。我路过那儿好几个月,它一直那样,也没人修。

我敲门。

门开了。

她剪了短发,穿着白毛衣。看起来没怎么变。那一刻我有点愣,好像这些年只有我变了。

我把泡面放桌上,本来放下就该走。

结果问了一句:“喝了多少?”

她说:“没多少。”

我进屋找水壶烧水。水开了,白气往上冒。我们聊了什么,我现在一句都想不起来了。
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。

话记不住,只记住一些没用的东西。水壶,泡面桶,房间里的空调声,还有自己站在那里,不知道手往哪儿放。

后来她说:“别走了,在地上铺个被子睡吧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这句话我后来想过很多次。

很多年以后,有些睡不着的晚上,它会自己冒出来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,她当时是喝多了随口一说,还是清醒着说的。

说不清。

也没法问了。

年轻的时候,很多事不是别人不给你机会,是你自己不敢。

最后我还是走了。

出了门以后,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。电梯来了,我进去。门关上的时候,我有点后悔。

临走前,我问她:“能抱一下不?”

她没说话,也没躲。

我过去抱了她一下。

很轻,也很短。

隔着衣服,能感觉到一点软。她身上有酒味,还有洗发水的味道。

就那一下。

我松开手,走了。

那天回去以后,哥们儿问我:“怎么样?”

我说:“还行。”

他说:“吃了没有?”

我说:“泡了面,聊了会儿,我就回来了。”

我说得很轻,好像真就只是这样。

后来我们就断了。

QQ号找不回来了,人也找不回来了。很多关系都是这样,当时没觉得是最后一次,后来才知道,那就是最后一次。

二零一五年的冬天,好像没留下什么。

但我还记得她听李荣浩,记得那个只亮着三个字的招牌,记得那桶红烧牛肉面,记得楼道里的电梯,记得我抱她那一下。

别的,都慢慢没了。

只剩这些事,有时候会跟着一首歌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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